这段话,沈父是喊出来的,同时伴随着呼吸急促,胸膛不断起伏。
秦川赶忙顺了一下沈父的背,看看沈尽晚又看向沈父,“叔叔,您别生气,要当心身体。”
秦川安抚好沈父就去拉沈尽晚想让她赶紧离开,沈母从厨房里火急火燎的跑出来,一进客厅就看到对峙的父女。
可她不肯,挣脱了秦川的手,一步步朝着沈父走去,每走一步好像都离那些藏起来的过去更近。
一双眼紧紧盯着他,语气平静但却让人心疼,“爸,您说什么,当年你到底做了什么?”
眸中雾气氤氲,她隐隐感到沈父接下来的要说的话会像一道闪电,将她整个人劈个粉碎,可她还是要问。
“我做了什么?哼,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,仗着自己是陆家的人,有几分财力,就想带你走,我的女儿,岂是他想带走就带走的,他居然言辞恳切的说喜欢你,低声下气跪下求我让你们在一起,说什么为了你,什么都能放弃,我只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笑话!”
“所以,当年,那些事都是你做的?”
“是啊,是我逼他放弃你的,也是我不让你们在一起的,篡改你志愿的事情我才是主谋,他只不过当了我的替罪羊,那些狠心决绝的话也是我逼他说的,逼你离开的人更不是他,所有的都是我做的!”
“我们在南茳的这些年,你知道他为什么每一次都只敢偷偷来看你吗,因为我不许,只要他敢光明正大的去见你,我马上带着你搬走,你见过他为了你那低声下气下跪妥协的样子吗,真是半分作为男人的风骨都没有!”
“还有,你知道他为什么放弃他最喜欢的教书吗,那是因为他跟陆老爷子达成了交易,交易的筹码就是你,他是为了保护你!”
当所有的真相被公之于众,在场的人全都感到疑惑和不解,想不明白一个父亲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,可沈尽晚却陷入了深深的绝望。
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站着,身体缓缓下沉直至蹲在了地上,没有什么比至亲的隐瞒和逼迫更加让她力。
她以前一直以为,阻碍他们的应该是旁观者的冷言嘲讽,是世俗道德礼法的不容,可是她万万没想到,最亲的人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。
那么多年,她都被蒙在鼓里,那么多年,那些本应该由她来承受的却都分给了他。
为她下跪,为她放弃自己的热爱,为她甘做傀儡被人控制,为她变成了一个一夕之间突然强大的人,他怎么能这么傻,她不值啊,一点都不值得!
这一刻,她只觉得自己像个任人围观的小丑演了一出让人捧腹大笑的戏剧,她亲手捧出自己的真心,委曲求全忍受妥协所有,不想给任何人带去伤害,想每个人都可以过得好,可那些人却笑她傻。
是啊,她可不就是个傻的吗,傻的自以为是,傻的可怜。
原来当年那些话全都是假的。
什么“我不爱你”,什么“我只是把你当作我的学生”,什么“你不要多想”,什么“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,我不想见到你”……
所有冰冷的语气全部都是伪装,都是欺骗,那些话听的人都那么痛,那么假装说的人呢?
荒谬,简直是荒谬至极。
她好像在哭,又好像在笑,哭着自己的力和对他的歉疚,笑着自己的愚蠢和一意孤行,分不清谎话背后的关心。
原来那个先说放弃的人是她,原来不是不爱。
原来迷失的人一直是她,苦苦等在原地的却是他。
沈父被她又哭又笑的样子吓到了,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尽晚,就像被人吸走了灵魂,只剩下一副干巴巴的躯壳,连瞳孔都失去了焦距,全身上下都透着破碎感。
沈母不断的摇晃着她的胳膊,泪水滴到了她的手背上,口中不断重复着,“晚晚,你别这样,你别吓妈妈,你说句话好不好?”
可沈尽晚依然不说话,也没有任何反应,眼眶有些干涩,或许是因为再也哭不出来,她只觉得,此生所有的眼泪都好像在这一刻流了个干干净净。
或许,以后她再也觉察不到心痛,心脏还在跳动着,但已经痛的失去了知觉。
终于,她撑起身子,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手指握成拳极力隐忍泪水的沈父,忍住喉咙里的嘶哑,说出了最后一句话,“爸,您非得逼我恨您吗”
话落,沈尽晚就跑了出去,留下哭泣的沈母和呆愣的沈父,他在想,是不是自己真的做了,是不是不该一直逼迫他最爱的女儿……
沈尽晚从沈家离开,已经到了深夜,但路上依旧灯火通明,道路的两边种植着梧桐树,风吹树叶,沙沙作响,没有目的地,没有停泊港,好像就只能这样一直走下去。
街道店铺中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不断地闪烁着,昭示着夜晚的繁华和热闹,迎面吹来的风有些不听话,吹起了她凌乱的长发,有几缕发丝缠在了脸上,眼睛涩涩的。
秦川从后面追来,递给她一瓶水,关心着开口,“小晚,你还好吗”
沈尽晚没有接过那瓶水,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只是轻声说,“秦川,你先回去吧,我想一个人静静”
秦川眼中蓄满了心疼,再要强的女孩,在这一刻也是脆弱不堪的,但还是依了她
“好吧,那我就先走了,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给我打电话,我一直在”
沈尽晚没有多余的力气去为这番话感动或者对此表示感谢,她只是点点头,继续朝前走着,
她忽然想到了一幅画面,如果没有那个视频,没有沈父的阻拦和欺骗,也没有他们被迫相离的八年,那么她和他一定会是另一番光景。
她不会远离故土,她会如愿以偿的去到茳大,会偶尔上他的课,他们会好好在一起,会一起牵着手去超市购物,然后回到温暖的家,他负责做饭,她负责洗碗,他们会为彼此戴上戒指,走过铺满鲜花长长的红毯,他们甚至会有一个可爱的儿子或者女儿,他们会奶声奶气的叫着爸爸妈妈……
可是现实却把这些美好击得粉碎,给了她另外一个结局,她不想要,可是不得不要。
沈父的话一遍遍的响彻在她的脑海里,她置身深渊,想大声呼喊求救,可是周围的人冷漠至极,他们甚至在她耳边说她自作自受。
当那些往事被抽丝剥茧,一层一层赤裸裸地展现在她面前,她才发现自己这些年的离谱。
一段不被人接纳的感情,所有人包括自己都在劝说着要放弃,苦海涯,要回头是岸,企图用那早就消弭的恨意一遍遍麻痹着自己,是他先不要自己的,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去爱……
可还是有那么一个傻到彻底的人,为了她次次妥协,为了她默默坚持,傻傻的执拗着等了她那么多年。
而她就像是一个情的刽子手,以为他好的名义将一把把利刃刺进那人的胸膛,越来越深,直至刺穿心脏,血肉模糊,但她却看不到,还反过来安慰自己,这样就能皆大欢喜,这样他就会幸福。
怪不得那个躲在背后的人要说她配不上他,是啊,她就是配不上他。
路边行人看着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沈尽晚,纷纷窃窃私语。
“你看这人,又哭又笑,怕不是疯了吧”
“唉,这么好看的姑娘,怎的就变成了这样”
“走吧走吧,也不关咱们的事”
………………